对方沉默了几秒。
我是能帮你女儿的人。
来盛世大桥，我在桥头等你。
对方挂断了电话。
我看着路边的指示牌。
盛世大桥。
那是这座城市的最高点。
也是顾总最喜欢去的地方。
这到底是谁的命令？
江边的风很大。
吹得我有些睁不开眼。
盛世大桥的拉索在夕阳下泛着冰冷的光。
我把车停在桥头。
四周很空旷。
只有风声和偶尔经过的喇叭声。
我下车。
手心里的汗把车门拉手都打湿了。
那个文件袋和李浩的档案，被我紧紧搂在怀里。
像是护着我这一生最后的尊严。
一个身影从桥墩的阴影里走了出来。
他穿着一件旧夹克。
头发乱糟糟的。
胡子拉碴。
看起来落魄到了极点。
但他那双眼睛，亮得吓人。
你是……李浩？
我试探着问了一句。
三年前，我在公司见过他一面。
那时候他意气风发。
现在，他像是一具游荡在城市边缘的幽灵。
他走到我面前。
停在三米远的地方。
陈师傅。
他的声音沙哑，带着一种看透世俗的疲惫。
顾总还是把你卷进来了。
我心里一惊。
你是顾总安排的？
他苦笑了一声。
不，我是他三年前弃掉的一颗棋子。
三年前，我以为自己能改变公司。
我把赵宏伟那些人的证据交给了顾总。
我以为他会大发雷霆。
会把那些蛀虫全部清理干净。
可结果呢？
他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。
然后，我就被开除了。
他在整个行业里封杀了我。
让我只能去送外卖，去当装卸工。
李浩的眼里闪过一丝怨毒。
但我很快又冷静了下来。
那今天这个短信？
短信是他让我发的。
他让我告诉你，销毁档案。
他想看看，你会不会为了他，去触碰法律的底线。
李浩往前走了两步。
凑近我的耳朵。
陈师傅，你跟了他十年。
你应该最清楚，他是个什么样的人。
他不是在救你。
他是在驯化你。
他想看看，你这条狗，到底有多忠诚。
如果今天你真的毁了档案。
你就不再是一个干干净净的司机。
你成了他的家臣。
成了他手里最脏的一把刀。
我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驯化。
这个词像是一根针，扎进了我的自尊里。
我这十年的恭谨。
我这十年的本分。
在他眼里，难道只是在观察一条狗的成色？
那这份文件呢？
我拿出那个厚厚的牛皮纸袋。
这里面全是他对赵宏伟他们的调查。
他为什么要给我？
李浩冷笑。
因为赵宏伟要对他动手了。
赵宏伟联手了董事会的几个老家伙，准备在下周的股东大会上弹劾他。
顾总手里有证据，但他不能自己拿出来。
因为他是总裁。
他要维持表面的体面。
他要让自己看起来是被动的一方。
而你，就是一个最好的突破口。
一个被欺负了女儿、走投无路、铤而走险去举报的忠诚司机。
多么感人的剧本。
你的愤怒，是真实的。
你的软肋，是被他精准拿捏的。
李浩死死盯着那个文件袋。
他把这些东西给你，就是想让你去当那个冲锋陷阵的人。
赢了，他是拨乱反正的明君。
输了，你就是个私藏公文、心怀叵测的小人。
他随时可以把你踢出去。
我靠在车门上。
腿软得几乎站不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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